如何通过阅读学外语:研究怎么说

只靠阅读能学会一门外语吗?几十年的研究告诉我们:一篇文章你需要看懂多少、一个词要见几次才记得住,以及怎样读才能真正进步。

雨夜的书店里,两个黏土人物俯身靠在柜台上,看着黄铜台灯下一封未拆的信和一把小钥匙。

简而言之:阅读是扩大词汇量、提高外语流利度最有研究依据的方法之一,但前提是文本难度合适。研究指出了一个很实用的“最佳区间”:页面上的单词,你应该已经认识大约 95% 到 98%。多读,读自己喜欢的内容,少查词典,并让新词多次重复出现。秘诀就这么多,本文接下来解释原因。

为什么阅读有用

你在母语里认识的大多数词,其实从来没有专门学过。它们是你在书本、对话和屏幕上一次又一次遇到,从上下文中慢慢掌握的。研究者把这叫作 附带学习(incidental learning),这也正是阅读对学习第二语言同样重要的原因。

阅读能给你教科书给不了的东西:量。一本短篇小说就有几万个词,语言中最常用的那些词会在书里反复出现,每次都在稍有不同的句子里。每遇到一次,你对这个词的了解就多一点:它的意思、拼写、常和哪些词搭配,以及它周围的语法。

语言学家 Stephen Krashen 在 20 世纪 80 年代围绕这个想法建立了一整套理论。他的 输入假说 认为,我们是通过理解略高于自己当前水平的信息来习得语言的,他把这种信息称为“可理解输入”。他的理论有些部分至今仍有争议(下文会谈到),但核心观察,也就是大量理解语言能推动学习,经受住了检验。

证据:阅读真的能让你进步吗?

能。这是语言学习研究中比较扎实的结论之一。

  • “图书洪流”研究:20 世纪 80 年代初,Warwick Elley 和 Francis Mangubhai 给斐济的学校送去大量英文插画故事书。孩子们只是阅读、分享这些书一个学年,阅读和听力的进步就明显大于用传统听说法操练教学的班级。其他国家的类似项目也发现了同样的规律。
  • 泛读的元分析:元分析会汇总许多研究,看某种效果在整体上是否成立。Nakanishi(2015)合并了 34 项研究、近 4,000 名参与者,发现泛读对语言能力有中等程度的正面影响。Jeon 和 Day(2016)汇总了 49 项研究、近 6,000 名参与者,发现阅读能力(理解、阅读速度和词汇)有小到中等程度的提升,其中成人学习者的效果最大。

我们有多确定? 相当确定。这个效果不是魔法,也不会立竿见影,但在许多国家、年龄段和语言中,用一门语言读得越多的人,这门语言就学得越好。

98% 法则:你应该看懂多少?

这是大多数学习者都会出错的地方,而且两个方向都有。有些人只读教科书里的对话,阅读量永远不够。另一些人直接啃小说,每三个词就查一个,读了两页就放弃了。

研究者测量过,一篇文章你需要认识多少词才能读懂:

  • Laufer(1989) 发现,认识文中至少 95% 单词的读者,理解测试及格的可能性要高得多。
  • Hu 和 Nation(2000) 给学习者读一篇短篇故事,其中已知词分别占 80%、90%、95% 或 100%。在 80% 时,没有人能充分理解。在 95% 时,也只有大约三分之一到 40% 的读者能读懂。根据这一趋势,作者得出结论:想轻松地享受阅读,需要认识 98% 到 99% 的词。
  • Laufer 和 Ravenhorst-Kalovski(2010) 把它总结为两道门槛:95% 是最低要求,98% 是最佳水平。

有一点需要注意:一项针对 661 名学习者的更大规模研究(Schmitt、Jiang 和 Grabe,2011)并没有发现突然出现的“门槛”。随着已知词比例上升,理解程度只是稳步提高。所以 98% 并不是一条神奇的分界线,而是一个实用的目标,在这个水平上大多数读者都能读得比较轻松。

98% 是什么感觉?大约是 每 50 个词里有一个生词,也就是每段一两个。这足以让你不断学到新词,又少到你还能根据上下文猜出它们,享受故事。

相比之下,在 90% 时,几乎每句话都会碰到生词。阅读变成了解码,而解码非常累人。

Lucy arrives at the bookshop at nine. Outside it is raining and the streets are empty. Behind the counter there is an unopened letter and a small key. Lucy looks at her friend Tom. Nobody knows who left it there. She opens the envelope carefully.

一段为本文开头的场景写的 A2 级英语短文。在这 45 个词里,这个水平的学习者大概只会遇到一个生词:counter(柜台)。这大约就是 98% 的覆盖率。

那是多少词?

Paul Nation(2006)估计,要以 98% 的覆盖率读一本普通小说或一份报纸,需要掌握大约 8,000 到 9,000 个词族(词族指一个词及其各种形式,比如 read, reads, reading, reader)。大多数中级学习者认识的词远没有这么多。

正是这个差距,让原版书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显得遥不可及。这也说明了为什么 难度合适的文本,比如分级读物或按你的水平写的故事,并不是拐杖。它们是在你词汇量还小的时候,达到 98% 覆盖率的途径。

一个词要见几次?

见一次很少就能学会一个词。关于附带词汇学习的研究一致表明,遇到的频率 是一个词能否记住的最强预测因素之一。

  • Webb(2007)发现,学习者遇到一个词十次之后,在多种词汇知识上都明显比只遇到一次时了解得更多。不过即使遇到十次,也没能让他们完全掌握每一个词。
  • Uchihara、Webb 和 Yanagisawa(2019)的一项元分析汇总了 26 项研究,发现两者之间有中等程度的关联:学习者遇到一个词的次数越多,就越可能学会它。没有一个神奇的数字,每次遇到能帮多少忙,取决于学习者和语境。

实际的启示是:读一本书不错,但读 许多本难度相近的书 更好,因为同样的常用词会不断回来。这也是为什么复习你查过的词,而不是查一次就算了,会带来回报。

该不该查词?

可以查,但别太多。单纯靠上下文猜,其实没有听起来那么可靠:学习者经常猜错,然后记住了错误的意思。

在一项经典研究中,Hulstijn、Hollander 和 Greidanus(1996)让学法语的高级学习者阅读一篇故事,分别配有 旁注(页边的简短翻译)、配有词典,或者两者都没有。旁注组和词典组记住的新词都比只阅读的那组多。学习者真正查过的词记得很牢,但很多学习者根本懒得翻词典。启示是:查词只有在 快到你真的愿意去查 并且不打断阅读节奏时,才有帮助。

一个好用的经验法则:

  1. 如果这个词不影响你理解故事,就继续读。
  2. 如果它第二次或第三次出现,就查一下。
  3. 如果它对情节似乎很重要,就查一下。
  4. 把查过的词保存下来,方便以后复习。

批评的声音呢?

坦诚面对证据的局限很重要。

  • 只有输入大概还不够:Krashen 认为输入就足够了,但如今大多数研究者并不同意。Merrill Swain 对加拿大法语沉浸式课程学生的研究显示,多年丰富的输入带来了出色的理解能力,但口语和写作的准确性较弱。她的 输出假说 认为,自己说和写会让你注意到哪些话你还说不出来。
  • 适当关注语法有帮助:一项汇总 49 项研究的元分析(Norris 和 Ortega,2000)发现,教学比单纯接触语言效果更好,显性教学往往比隐性教学更有效,而且效果能够持续。阅读和语法学习是搭档,不是对手。
  • 阅读最能提高的是阅读:阅读能大幅提升词汇和理解能力,对口语的帮助则没那么直接。想会说,你也得开口说。

所以最有研究依据的方法不是“只读”,而是 在合适的水平上大量阅读,再结合复习、一点语法和输出练习。

如何付诸实践

  1. 找到你的 98% 水平:挑一页,数数生词。如果每段超过两三个,说明现在还太难。放心降一级,不必内疚。
  2. 追求阅读量:目标是每天 15 到 30 分钟。读很多简单的页面,胜过读几页难的。
  3. 读你喜欢的:泛读研究一致发现,乐趣和自主选择能让人坚持读下去,而阅读时间才是带来成效的关键。
  4. 在同一级别多停留一段时间:同一级别的好几本书,能给你让词汇扎根所需的反复接触。
  5. 少查词,查了就保存:然后在接下来几天里复习几次。
  6. 有时朗读或边听边读:这能把拼写和发音联系起来,也为开口说做准备。
  7. 用上你读到的内容:用两句话复述一章,给某个角色写一句回复,或者聊聊它。这就是你的输出。

Franzie 在其中的位置

我们围绕这些研究打造了 Franzie。它会根据你选的话题,按你的水平用你的目标语言写故事,让你始终保持在 98% 左右的最佳区间。你可以点任意单词,立刻看到翻译和语法讲解,把它保存下来,以后再复习。每章结束后,简短的练习和与 Franzie 的角色扮演会让你真正用上新词,而不只是认得它们。

Franzie 中英语单词 arrive 的单词卡:动词,意思是到达。
点一下单词,查看意思和语法,然后接着读。

不过,想读得好并不一定需要 App。一摞分级读物、一本词典和一个笔记本,遵循的是同样的原则。重要的是大量阅读、难度合适,并且回头复习学过的东西。

常见问题

只靠阅读能学会一门外语吗?

主要靠阅读,你可以积累大量词汇、练出很强的阅读能力。至于口语、听力和写作,研究表明你还需要针对这些技能进行练习。

要读多少才能学会一门外语?

没有固定的数字,但见效的泛读项目通常都是连续几个月规律阅读,往往每学期读好几本书。坚持比每次读多久更重要。

什么是可理解输入?

你基本能看懂的语言,通常其中有一小部分略高于你当前的水平。这个说法来自 Stephen Krashen 的输入假说。

我应该读自己觉得难的书吗?

偶尔读读可以激励自己。但就学习而言,研究更支持读那些你认识大约 95% 到 98% 单词的文本。

分级读物值得读吗?

值得。它们让词汇量不大的学习者也能以很高的覆盖率阅读,而这正是附带学习效果最好的情况。

参考文献

  • Elley, W. B., & Mangubhai, F. (1983). The impact of reading on second language learning. Reading Research Quarterly, 19(1), 53 to 67. https://doi.org/10.2307/747337
  • Hu, M., & Nation, I. S. P. (2000). Unknown vocabulary density and reading comprehension. Reading in a Foreign Language, 13(1), 403 to 430. https://doi.org/10.64152/10125/66973
  • Hulstijn, J. H., Hollander, M., & Greidanus, T. (1996). Incidental vocabulary learning by advanced foreign language students: The influence of marginal glosses, dictionary use, and reoccurrence of unknown words. The Modern Language Journal, 80(3), 327 to 339. https://doi.org/10.2307/329439
  • Jeon, E. Y., & Day, R. R. (2016). The effectiveness of ER on reading proficiency: A meta-analysis. Reading in a Foreign Language, 28(2), 246 to 265. https://doi.org/10.64152/10125/66901
  • Krashen, S. (1982). Principles and Practice in Second Language Acquisition. Pergamon. http://www.sdkrashen.com/content/books/principles_and_practice.pdf
  • Laufer, B. (1989). What percentage of text-lexis is essential for comprehension? In C. Lauren & M. Nordman (Eds.), Special Language: From Humans Thinking to Thinking Machines (pp. 316 to 323). Multilingual Matters.
  • Laufer, B., & Ravenhorst-Kalovski, G. C. (2010). Lexical threshold revisited. Reading in a Foreign Language, 22(1), 15 to 30. https://doi.org/10.64152/10125/66648
  • Nakanishi, T. (2015). A meta-analysis of extensive reading research. TESOL Quarterly, 49(1), 6 to 37. https://doi.org/10.1002/tesq.157
  • Nation, I. S. P. (2006). How large a vocabulary is needed for reading and listening? The Canadian Modern Language Review, 63(1), 59 to 82. https://doi.org/10.3138/cmlr.63.1.59
  • Norris, J. M., & Ortega, L. (2000). Effectiveness of L2 instruction: A research synthesis and quantitative meta-analysis. Language Learning, 50(3), 417 to 528. https://doi.org/10.1111/0023-8333.00136
  • Schmitt, N., Jiang, X., & Grabe, W. (2011). The percentage of words known in a text and reading comprehension. The Modern Language Journal, 95(1), 26 to 43. https://doi.org/10.1111/j.1540-4781.2011.01146.x
  • Swain, M. (1985). Communicative competence: Some roles of comprehensible input and comprehensible output in its development. In S. Gass & C. Madden (Eds.), Input in Second Language Acquisition (pp. 235 to 253). Newbury House.
  • Uchihara, T., Webb, S., & Yanagisawa, A. (2019). The effects of repetition on incidental vocabulary learning: A meta-analysis of correlational studies. Language Learning, 69(3), 559 to 599. https://doi.org/10.1111/lang.12343
  • Webb, S. (2007). The effects of repetition on vocabulary knowledge. Applied Linguistics, 28(1), 46 to 65. https://doi.org/10.1093/applin/aml04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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