间隔重复:背后的科学,以及怎样真正用好它
间隔重复确实有效:一项又一项研究表明,按逐渐拉长的间隔复习单词,胜过临时突击。看看研究怎么说,以及怎样坚持用它又不把自己累垮。

简而言之:间隔重复是指把学过的内容分成几次简短的复习,分散在几天、几周里进行,而不是一次全部完成。它是记忆研究中证据最充分的发现之一,对学外语单词同样有效。效果最好的情况是:每次复习都要求你回忆这个词(而不只是看一眼),随着你记得越来越牢,间隔逐渐拉长,并且这些词也会出现在你读的内容里。每天坚持简短的复习,用同样的时间,你能记住的东西会多得多。
什么是间隔重复
你今天学了一个新词,到下周就忘了。这很正常。记忆一开始消退得很快,之后才慢慢变缓。对抗遗忘的办法,不是一次学得更拼命,而是在合适的时机回到这个词上。
间隔重复 就是安排这些时机的一种方法。你在学会一个词后不久复习一次,然后隔更长一段时间再复习,接着再隔更长的时间。每次你记起来,下一次复习就会往后推。你熟悉的词很少再出现;你总是忘的词则经常回来。抽认卡 App 会帮你安排这些时间,但你也可以用纸卡片和日历来做。
它建立在记忆研究的两项发现之上:
- 间隔效应:同样的学习量,分散开来比集中在一起记得更牢。
- 测试效应(也叫提取练习):尝试回忆某样东西,比再读一遍更能巩固记忆。
间隔重复把两者结合起来:分散在不同时间里的回忆。
遗忘曲线:一切的起点
德国心理学家 Hermann Ebbinghaus 是第一个测量遗忘的人。19 世纪 80 年代,他背诵由 13 个无意义音节组成的列表(无意义的字母组合,这样意思就帮不上忙),并记录之后重新学会它们需要多长时间。重新学习时省下的时间,显示出还有多少留在记忆里。大约 20 分钟后,他能省下 58% 的原始学习时间;一天后约为 34%;一个月后约为 21%。大部分遗忘发生在最初的几个小时里。
2015 年,Jaap Murre 和 Joeri Dros 重复了这项实验。一名参与者花了 70 个小时学习音节列表,并在 20 分钟到 31 天不等的间隔后重新学习。得出的曲线与原始曲线非常相似,而这已是 130 多年之后。
Ebbinghaus 也注意到了间隔效应。在他的一项实验中,分散在三天里的 38 次重复,为重新学习一个列表所做的准备,和一天之内的 68 次重复一样好。重复次数更少、间隔更合理,效果却一样。
证据:有多可靠?
非常可靠。一个多世纪以来,间隔效应已经在数百项实验中得到检验。
- 一项大型间隔综述:Cepeda 及其同事(2006)从 184 篇文章的 317 项实验中,收集了 839 组间隔练习与集中练习的对比数据。间隔有助于记忆,他们还发现了一个对你很重要的规律:你想记住某样东西越久,两次学习之间的最佳间隔就越长。
- 间隔与测试:在一项后续研究中,Cepeda 及其同事(2008)让 1,350 多人学习一组冷门知识,在最长 3.5 个月的间隔后让他们复习一次,并在最长一年后进行测试。如果测试在一周后进行,最佳间隔大约是距离测试时间的 20% 到 40%;如果测试在一年后进行,则约为 5% 到 10%。对于一年后的测试,他们尝试过的间隔中最好的约为三周。间隔太长造成的损失,远小于间隔太短。
- 外语单词,跨越多年:在一项长达九年的研究中,Bahrick 及其同事(1993)让四名参与者学习 300 组英语与外语的单词对,并在间隔 14、28 或 56 天的多次学习中重新学习,之后在最长五年后对他们进行测试。间隔 56 天的 13 次学习,带来的长期记忆与间隔 14 天的 26 次学习大致相同:次数减半,结果一样。
- 整体的第二语言学习:Kim 和 Webb(2022)汇总了 48 项实验、3,411 名语言学习者的 98 个结果。间隔练习对学习有中等到较大的效果。在学习后马上进行的测试中,短间隔和长间隔效果相当;但在延迟测试中,长间隔胜出,而如果你想把语言保持住,延迟测试才是关键。
在一篇针对十种常见学习方法的综述中,Dunlosky 及其同事(2013)只给两种方法打出了最高评级“高效用”:分散练习(间隔)和 练习测试(回忆)。重读和划重点的评级都很低。
我们有多确定? 非常确定间隔是有效的。它在不同年龄、不同材料和几十年的研究中都站得住脚,外语词汇也不例外。不太确定的是最佳的具体安排,这取决于你想记住多久,也因人而异。
回忆,而不是重读:另一半关键
间隔告诉你 什么时候 复习,测试效应告诉你 怎样 复习:靠努力回忆,而不是再看一遍。
- Roediger 和 Karpicke(2006)让学生阅读几段简短的散文,然后要么重读,要么写下自己记得的内容。在五分钟后的测试中,重读的效果更好。但在两天后和一周后的测试中,练习过回忆的学生记住的内容要多得多,尽管重读让学生感觉更有把握。
- Rowland(2014)汇总了 61 项比较测试与重新学习的研究中的 159 个结果。测试胜出,平均效应约为半个标准差(g = 0.50)。需要你自己回想出答案的测试,比只需在选项中认出答案的测试更有帮助。
下面这项研究对使用抽认卡的人最有用。Karpicke 和 Roediger(2008)让大学生学习 40 组斯瓦希里语和英语的单词对(比如 mashua,船)。学生一旦正确回忆出某个词,这个词要么继续留在练习中,要么被去掉。一周后,每个词都持续接受测试的学生记住了大约 80%。已学会的词被移出测试的学生只记住了 36% 和 33%,即使他们还在继续学习这些词。而所有组的学生都曾预测自己能记住大约一半。
所以,一张你“会了”的卡片并没有结束。答对一次只是学会一个词的开始,而不是终点。出于同样的原因,要求你 说出 这个词的卡片(看到 柜台,说出 the counter),比只要求你认出它的卡片更有价值。
固定间隔还是逐渐拉长?研究还有分歧
大多数 App 会让间隔逐渐拉长:一天、几天、一周、一个月。这叫作 扩展间隔,听起来也很合理。但证据并不一致。
- Karpicke 和 Bauernschmidt(2011)比较了三次回忆测试的逐渐拉长、等距和逐渐缩短三种安排。间隔的总量非常重要:与完全没有间隔相比,测试之间的长间隔让长期记忆提高了 200%。但没有哪种安排形式胜过其他形式。
- Nakata(2015)让 128 名日本大学生学习 20 个英语单词,发现逐渐拉长的间隔有小而真实的优势,而只要有间隔,带来的效果就大得多。
- 在 Kim 和 Webb(2022)对语言学习研究的元分析中,等距间隔和扩展间隔在统计上没有差别。
实际的启示:间隔的总量比它的具体形式更重要。 逐渐拉长间隔仍然是明智的,因为一个你很熟的词不需要每周都回来,这能帮你节省时间。但不必纠结完美的算法。任何把复习分散到几周里的安排,都胜过不这样做的安排。
为什么大多数人复习太多,或者干脆放弃
间隔重复失败通常有两个原因,而且都来自学习时的感受。
突击的感觉比实际效果好。 Kornell(2009)让人们用抽认卡学习单词对,要么放在一大叠里(每张卡片两次出现之间的间隔更长),要么分成四小叠逐叠学习(间隔更短)。对 90% 的参与者来说,大叠的效果更好;然而第一次学习之后,72% 的人却认为小叠效果更好。集中练习会给你一种很快就掌握了的感觉,但这种感觉不会持久。
在一次学习中额外操练,收获很少。 Rohrer 及其同事(2005)让 218 名大学生学习地理知识或单词释义,有些人只学到能正确回忆一次为止,有些人则在同一次学习中额外练习。一周后,额外练习组记住的要多得多。但在那之后,差距急剧缩小。同一天里把同样的卡片翻来覆去地过,主要帮的是明天,而不是下个月。
反过来说,基于回忆的间隔复习会让人觉得更难。你会忘记,会犹豫,会答错。这种困难正是它有效的部分原因,但也是人们放弃的原因。再加上待复习的卡片越堆越多(新词加得太多太快,漏了几天),很容易就会面对 300 张待复习的卡片,完全不想开始。
抽认卡加阅读:让单词在语境中回来
单靠抽认卡有用,但有局限。Webb、Yanagisawa 和 Uchihara(2020)的一项元分析考察了 22 项关于以单词为中心的活动(抽认卡、单词表、写作和填空)的研究。平均而言,学习者在活动刚结束时能回忆出 60.1% 目标词的意思,但在延迟测试中只有 39.4%。如果要自己说出这个词,延迟测试中的比例是 25.1%。作者的结论是:通过这类任务学习单词“远远谈不上有保证”。
一张抽认卡也只能教你一个词的一部分。它告诉你 counter = 柜台,却不会告诉你这个词怎么用、常和哪些词搭配,或者它在句子里是什么感觉:There is a letter behind the counter。这一部分来自在真实语言中遇到这个词。
阅读是第二个天然的重复引擎。Uchihara、Webb 和 Yanagisawa(2019)的一项元分析汇总了 26 项研究、1,918 名学习者,发现学习者在阅读或听力中遇到一个词的次数越多,就越可能学会它(中等程度的关联,r = .34),而间隔开的接触是影响这种关联强弱的因素之一。如果你想了解细节,我们关于 如何通过阅读学外语 的文章讲了一篇文章你需要看懂多少。
最好的组合是:在阅读中收集单词,用间隔回忆来复习,并坚持读适合自己水平的内容,让这些词在新句子里再次出现。 卡片让单词不被遗忘;阅读让它们变得真实。
如何使用间隔重复:一份实用计划
- 从你读到或听到的内容里保存单词,而不是从随便的单词表里。在故事里遇到过的词,自带你已经熟悉的语境。
- 制作要求你回忆的卡片:显示用你的语言写的意思,然后说出新语言里的这个词。把冠词和重音符号也写上,并在背面加一个例句。
- 每天复习一点:10 到 15 分钟是个不错的起点。每天简短的复习,自然就把学习分散开了。
- 限制新词数量:如果每天的复习花的时间太长,就暂停几天,不再添加卡片。一小叠能复习完的卡片,胜过一大叠你一直逃避的卡片。
- 让间隔逐渐拉长:从一天到几天,再到几周和几个月。任何靠谱的 App 都会这样做;如果用纸卡片,可以准备“明天”“本周”和“本月”几个盒子。
- 不要答对一次就把词去掉,也不要连续操练十遍。每次复习一遍就够了,剩下的交给时间。
- 坚持阅读:每当一个复习过的词出现在故事里,就又多了一次在语境中的间隔接触。
Franzie 在其中的位置
我们打造 Franzie,就是为了让这种组合不费额外力气就能实现。你阅读按你的水平写的故事,点任意单词就能看到它的意思、语法和发音,再点一下就能保存。
保存的单词会出现在你的词汇复习里:你看到意思,然后输入这个词,需要时还有提示。每答对一次,下一次复习就往后推,从一天一直到大约两个半月;答错会让这个词更早回来,但不会从零开始。你保存的单词还会在合适的时候出现在你接下来的故事里,让你在语境中再次遇到它们,而不只是在卡片上。
不过,想做好这件事并不一定需要 App。纸卡片、一个笔记本和一摞分级读物,遵循的也是同样的原则:回忆、间隔开来,以及大量阅读。
常见问题
间隔重复对学外语真的有用吗?
有用。这是记忆研究中最一致的发现之一,一项汇总了 48 项语言学习者实验的元分析发现了中等到较大的效果。它对词汇最有效;口语和听力还需要专门练习这些技能。
用间隔重复的话,应该多久复习一次?
新词在第二天复习,然后隔几天,再隔一周或更久,每次记住后就让间隔变长。研究表明,具体怎么安排,没有“把复习分散开”本身那么重要。
每天应该添加多少张新卡片?
没有基于研究的数字。添加的数量以让每天的复习保持在你能坚持的时长为准,通常是 10 到 15 分钟。如果待复习的卡片越堆越多,就先暂停添加新卡片。
Anki 比其他间隔重复 App 更好吗?
研究支持的是原则(间隔和回忆),而不是某一款 App。任何能让你回忆单词、并把复习分散到几周里的工具,都符合研究结论。
间隔重复能代替阅读或口语练习吗?
不能。抽认卡能帮你记住单词,但单词怎么用,要在真实语言中遇到它们才能学会。把复习和适合你水平的阅读结合起来,并自己动手用这些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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